拾破烂的老郑

散文随笔

拾破烂的老郑

来源：网络作者：长安里收藏本文点赞

凌晨五点半，路灯还在散发着昏黄的光晕，老郑佝偻的身影已经蜷在小区宣传栏的铁框底座上。他布满老茧的手反复摩挲着褪色的蛇皮袋，那双浑浊却透着锐利的眼睛，紧紧盯着不远处泛着冷光的绿色塑料垃圾桶。这些垃圾桶背靠绿化带，像哨兵般站立成一排，是整个小区生活垃圾的汇聚地。

寒风卷起几片枯叶，老郑裹紧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。六点整，楼道里逐渐传来人们下楼的脚步声，他立刻挺直脊背，活像绷紧的弓弦。当晨练的和上班的人经过，顺手将生活垃圾扔进桶内时，老郑踩着磨破的胶鞋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。他枯瘦的手指灵巧地扒开其他垃圾，快速地拣出塑料瓶、易拉罐、包装袋、废纸盒等物品，这些可都是能卖钱的好东西。

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，无论春夏还是秋冬。老郑在垃圾桶间忙碌的身影，比送奶工更准时，比快递小哥更熟悉每个住户的作息。邻居们总说，小区里最敬业的“清洁工”非老郑莫属。可谁也不知道，这个总在垃圾堆里翻找的老头，曾经是一名民校教师和建筑工人，还算不错的退休金足够他衣食无忧。
老郑逢人便说，闲着也是闲着，拣拾破烂不光能锻炼身体，还能增加收入，这对他来说是很好的营生。说这话时，他眯着眼睛，脸上堆满笑容。
正因为如此，老郑捡拾破烂更加专注和用心。最初，他是等业主把垃圾扔进桶里后才去翻捡的，但是随着面孔的熟悉，只要有人拿着明显是破烂的东西走向垃圾桶，他便主动出击，佝偻着腰快步迎上去，笑盈盈地从人们手中接过，返回后认真仔细地分拣。遇到大点的纸箱纸片或者硬点的塑料和金属，他还弯着腰手脚并用，将它们摆弄得整整齐齐。
老郑不仅捡拾能够回收卖钱的东西，还关注那些已经过期和快要过期的食品，以及旧电器和儿童玩具等。对于能够入口的食品和能够继续使用的物品，他都要进行仔细研究，当作宝物。他说他是经历过磨难的人，小时候经见过饿死人的场景，长大后又经受了艰难困苦。最要命的是，在他的生命历程中先后遭遇过四次车祸，其中较大的一次还差点送他上了西天。“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，剩下的只剩享受了”他坦然地说。
可见，老郑把捡拾破烂当成一种享受，因此便十分卖力。他除了每天坚持捡拾外，最忙的是一年中的几个重要节日。那几天，人们大包小包往回拎的东西多了，纸盒纸袋便多了起来，老郑有时忙到应接不暇的地步，干脆动员老婆也加入进来帮助整理东西。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意浪费时间，有好几次他都是让老婆把饭送到楼下吃的。
老郑为人热情大方，平日里见到他熟悉的人都要面带笑容打声招呼，有时拣到他认为还能利用的物件也乐意送人。这不，我们家二阿哥喜欢的一把铁制仿真玩具手枪就是老郑送的。他说，这些东西卖不了几个钱，还不如送给人爽快。
别看老郑对业主热情爽快，可他对“同行”却一点都不客气。有一次，我看到他同另一个拣拾破烂的人争得面红耳赤，相互指责对方越过了边界，侵犯了“领地”，到后来老郑恼怒得简直要动手了，对方最终败下阵来。
前天同老郑闲聊，他说过了这个夏天，他就整整七十又三了。人生有七十三、八十四之说，他说他不信这个邪，他的大灾大难都过了，相信会活得好好的。正说着，楼上窗户有人喊老郑去拿废旧纸箱，他乐呵呵地去了。望着他渐渐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，我忽然懂得，生命的重量从不取决于身份的高低、生活的贫富。老郑在垃圾桶间一次次弯腰，拾起的不只是废品，更是对生活最纯粹的热爱；他在琐碎日常里的坚守与执着，早已构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精神城堡。
我更从老郑的身上感悟到，人生的幸福从没有标准答案，有人追逐聚光灯下的璀璨，有人却偏爱平凡日子里的烟火，真正的幸福，不过是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，活得热气腾腾、心安理得，坦然从容地拥抱每一寸阳光。